编者按
那一年，桃花催开了春天烂漫的笑靥，寓居长安的书生崔护，携着一缕寂寞的风，在小桥流水的村舍旁邂逅了花般璀璨的桃花女，从此，孤单不再是他眉间蹙起的唯一印迹。他没有为她茶饭不思，却因她一抹天真的笑，几度徘徊，几度入梦。一年后，再次出现在那座桃花掩映的村舍前，回首四顾，她早已消逝在他的艳阳天，唯一触手可及的，便是那留着桃花印迹的紧闭的柴扉。惆怅，流连；流连，惆怅。伸开手，举目空空，落在心间的，竟是那一阕流传了千年的“人面桃花相映红”。
中国传统诗词的意境美得让人心醉，社会再怎样发展科技再怎样进步，唐诗宋词是坚决不能丢的！“人面桃花，物是人非”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人生经历道出了千万人都似曾有过的共同生活体验，为诗人赢得了不朽的诗名。请欣赏旅居北京的我市青年作家吴俣阳的古典诗词解读《敲开桃花，等你微笑》，让我们一起徜徉其中，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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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你
微
笑
敲
开
桃
花
作者
吴俣阳
只是那一眼的留恋，便是那一刻的倾心，瞬间已在彼此的注目中永恒成千古，于是，他和她便衍生出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倾世绝恋。他的心无时不刻不在惦念着她，却又彷徨，不知道转身而过后，她还会不会任由他携着一缕清风，在梦中路过她桃花掩映的屋檐，只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伫立风中，继续无望地等待下去？想她，寂寞染了一身的清寒，如果他的双手能够掬起一汪明月光，随即嵌入她的心田，那么温柔如她，是否还会眼睁睁看着他捂着一地相思，一任憔悴化作破碎？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
静静的夜，风声过后，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在辽阔的星空下此起彼伏，却分不清哪一些是思念，哪一些是奢望，哪一些是痴心妄想。
一盏孤寂的灯，倏忽打破夜的沉静，携着一缕昏黄的光，落入轻烟袅袅的香炉中，执意翻动墨香搁浅的书笺，任心思沿着笔迹飞快地缭乱了案上雪白的纸，一回首，却不明白，到底又是什么缭乱了我日渐黯淡的心。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倾耳，聆听，仿佛又听到在水一方的伊人，驻立月下，不论阴晴圆缺，不管风吹雨打，只任那一首首脍炙人口的唐诗始终如深山中的一泓清泉，自她珠唇边轻泻而下。那一行行绮丽婉约的诗句，那一段段深情缠绵的吟唱，恰似她磊落剔透的心思，一年四季都清澈见底、幽雅宁静，此时此刻，我只想寄心于明月，随风抵达花开的彼岸，让世间所有的风景都来替我倾诉这满怀的相思愁绪，不再与那些虚无的繁华有染。
回眸，轻轻吟诵起那首脍炙人口、绵延了千年之久的《题都城南庄》，手中握着的笔忍不住在虚空中轻点满腹思绪，一任那些飘渺的情绪在湿润的空气中轻舞飞扬，激荡历史的长河，刹那间，心中便装满了无限不可言说亦无法描摹的诗情画意。再回首，凝望窗外夜的清寂，墨黑色的苍穹下，是一如既往的深沉，一如既往的荒芜，而就在这盛大的空虚中，却因为那一句句缠绵悱恻的诗，便让这无边的寂寞深锁了我探望的双眼，任心底所有的想念都于一瞬间把遥远的唐风漂染成了我眉间的沧桑。
我不知道，款款走入我梦境中，惹我此生念想的人究竟是谁。是他吗？那个多情的中唐男子，还是他笔下那个笑倚桃花、百媚俱生的村姑？我只知道，许多许多年以前，有一个风流倜傥的才子，离开家乡到当时的都城长安参加进士考试，最后却意外落榜，只好在城内找了个客栈住下来，继续埋头刻苦读书，积极准备参加下一次的科试。光阴似箭，转眼便到了来年的清明时节，三月芳菲，草长莺飞，春意盎然，人们纷纷结伴到野外踏青赏花，他也想趁此机会养息一下心神，便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踱到长安南郊，观赏那桃红柳绿的初春景色。
这样东游西逛，时间一久，他便感到口渴难耐，想要寻个人家讨口水喝，而就在此时，他意外地发现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个村落，一户小小的农家庄院便座落在桃花掩映的村口。喜出望外的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朝前跑去，待走近庄院时，但见门扉轻掩、草色青青，三两枝桃花欢快地斜出墙外，在春风里颤动着妩媚的身姿，悄然飘下零落的花瓣，一派烂漫绮丽的景象，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用心去欣赏眼前的美景，抬眼间，便又见到一位素衣少女从院内飘然而至，正落落大方地倚门而立，目不转睛地望向他嫣然一笑，身后那一树灿若云霞的桃花更是把丽质天生的她衬托得宛若仙姝下凡，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她的美丽也不为过。
望着她，他不禁心旌摇荡、目眩神迷，一种爱慕之情在心间油然而生，便主动跟她攀谈起来，但她始终不答一句，只是面含微笑，将他迎进门内，并端来水递到他手里，静静地看了他好久好久。他一边喝水，一边偷眼打量这美丽的少女，可她仍与他保持着一种得体的距离，于是，在唱了一会儿独角戏后，他见天色将晚，只好向她道谢告辞，准备沿来时的路进城回都。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把他送到门口，双眼脉脉含情，有种不舍的恋慕，而他也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满面羞涩地转身回屋，他才一步一回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庄院。
只是那一眼的留恋，便是那一刻的倾心，瞬间已在彼此的注目中永恒成千古，于是，他和她便衍生出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倾世绝恋。自那后，无论走到哪里，他眼前总是晃动着她灿若桃花的面容，心中始终忘不了她那恰似风摆杨柳般婀娜的身段，但为了下一次应试能够金榜题名，亦只好压抑着情感专心攻读，一次也没有再去过那座位于长安南郊的桃花小院。然，他的心却无时不刻不在惦念着她，却又彷徨，不知道转身而过后，她还会不会任由他携着一缕清风，在梦中路过她桃花掩映的屋檐，只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伫立风中，继续无望地等待下去？想她，寂寞染了一身的清寒，如果他的双手能够掬起一汪明月光，随即嵌入她的心田，那么温柔如她，是否还会眼睁睁看着他捂着一地相思，一任憔悴化作破碎？
闭上眼睛，如水般清澈灵动的琴声，从天边缓缓漫延至脚下，直抵夜的心脏，一切的一切仍旧还是一如往昔的安宁、沉静。轻舟载不动多少流云，思念在风中涤荡眉间几许清愁，那萋萋芳草深处的莺歌蝶舞，怎么也风干不了尘缘遗落在心上的泪痕，一回首，落花时节，沁入心底的唯有杜鹃声声——声声寂寞，声声悲凉。叹，那些在指缝轻轻流逝而去的时光罅隙里，如若有幸能在姹紫嫣红的花香里遇见一个无风的月夜，那么又有谁，会在蒹葭苍苍的柔波里，将这一片绝美的夜色，揉成一枝带露的玫瑰？是她吗？是他的桃花女子吗？
白衣、素手，长箫、短笛，流云、轻舟，却有谁会夜夜流连在四季的岸边，置月为樽，酌一江思念，饮三世浓愁，以款款深情的诗行，触摸人间的冷暖、世事的变迁；又有谁会任由青春的容颜，在风雨飘零中苍老千年的等待，只于寻寻觅觅中不停地沉沦，纵使寂寞成殇，依然执著地为一个诺字守候下去，直至慢慢憔悴了哀伤的心？那些个日子里，明明知道无法让彼此的灵魂在尘世间泅渡，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站在寂寞的岸边为她守候，她依然独自伫立在海角天涯只把他等待，任瘦了的指尖在风中一一滑过流年，纵使天涯路远，依旧割断不了这红尘浊世里漫长而又缠绵的脉脉思念，只想在三生石上铭刻一段爱的誓言，一个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永恒。
时光如流水，转眼便到了第二年的清明。一日午后，他望着窗外随风摇摆的柳枝，又蓦地想起那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艳村姑。此时此刻，一股长期潜伏在心底的情感如火山一般喷发，他激情难抑，立刻赶往南郊去见那朝思暮想的梦中少女。循着去年走过的踏青小路，远远便望见那桃花争艳的庄院，然而未曾想，待急匆匆赶到近前，却发现小院门墙依旧，那门上倒牢牢扣着一把紧闭的大铜锁。
她走了？是的，她走了。相逢只因宿命的缘，回眸只为她惊鸿一瞥，如今她已不在，却教他如何心安？世间事，总是没个奈何，在长安苦心准备科试的他又怎会知道，转身过后，却是咫尺天涯？岁月还没容许他用片刻的时间来斟酌，以便将珍藏已久的矜持酝酿成琥珀般的誓言，不意，转瞬间，梦已碎成一片一片，迅速化为漫天细雨，点点拍打着寂寞的窗檐，疼痛着他的心扉。一切皆已杳然，少女已失其踪，唯有墙内那树桃花，依旧灿然地绽放在柔暖的春风里，那份娇羞，那笑靥般甜美的风情，正如初见时分的她。
花开花落，聚散离合，自是恒常。他知道，找不见她，以后无数个晨钟暮鼓的更替里，亦只能把思念浸染成轻柔的风，然后，任忧伤触摸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披一蓑烟雨，孤孤单单地驻立在没有她的巷口，失魂落魄地望着头顶那幕幽蓝深邃、亘古不变的天穹，默默忆起昨日的往事、昨日的情怀。水中，倒映的是他为她日益憔悴的脸庞；怀中，满盛的是他因她丛生的愁绪。那些想念，那些惦念，总是越理越乱越纠结，惆怅之余，不禁拈起几片落花置于掌心，呆呆地看了又看，却不意泪水瞬间恣意漫延在眼角，于是，只得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桃花攀附的院门上题诗一首，以记叙心中的万千失落——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一如既往地记得，去年的今日，就在这芳草萋萋的门前，桃花与她的粉面相映成辉，便是那一眼的注目，就醉了他慌乱的眸。她美目倩兮，轮回的眼眸如墨汁般黝黑，如泉水般清澈，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只是，那时那刻，他的举手与投足，她可曾看见，他的心跳与痴迷，她又可曾懂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而今，依旧是春光烂漫、百芳吐艳的季节，依旧是花木扶疏、粉桃掩映的门户，然而，那张使这一切增光添彩的美丽的面孔却不知去向了何处，唯余一树寂寞的桃花依旧在春风里凝情含笑。
她走了，不知去向，然而她柔媚的眉眼、怯怯的神态，却永远留在了他心里，声声叹息，只怕羞了她往昔娇俏的容颜。回眸，春山远黛画屏幽，一曲思梦绕重楼，那支轻柔的笔，终不能够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将于心海遇见的美丽写成无悔的完美，这盛大的春天，竭尽全力，也只给了他一个日渐凋零的残梦。躲不开桃花美人的期待，他只能裹着浓浓的夜色，孤身一人，向着无边的黑暗潜行，让淡淡的苦涩掺着一点点的香甜，在思念中追忆她的温婉。尽管知道，她始终都只是在他梦里相随的一个魅影，他也不愿打破这美丽的幻觉；而她，亦始终徜徉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拽着乐府古韵的浪漫情怀，将自己浸润在曲江的雨中，任落花侵袭，却只为伴他在阑珊的灯火里，欢喜着看一帘星光。
是的，这是一个关于美丽邂逅的爱情故事。它因着男主人公那首浑然天成、清澈醇美的诗作而流传千古，但诗人也许至死也没想到，这一阕伤情之作竟缠缠绵绵、幽幽荡荡流传至今，更没有想到他的名字会因为这首永恒的诗作而留存于世——他就是崔护，一个来自中唐的青年才俊，而他的《题都城南庄》亦因为那段唯美的爱情成为一个时代的绝响，一段岁月的记忆。
这个儒雅书生并无足以炫人或富可敌国的财富，却把一份至诚真挚的思念于眼底镌刻成了一首传世的经典小诗，任它挂在桃花绽放的梢头，在春天的阳光下，与影影绰绰的记忆一起放大成一片片离愁，缠绕起一潮潮的情愫，而这一切，只是缘于纯真挚朴的爱情，怎不耐人寻味？桃花女子的淡淡回眸、嫣然一笑，在他笔下被描绘成一幅“人面桃花”的胜景，缠绵成一首绝唱，回旋、飘荡在人间，不仅让他心动，更令今人迷醉……
因为自然，没有虚假，这情才恰如娇艳的桃花，明媚、绚烂，尽管人面不知何处去，有些凄然，但桃花依然在春风里微笑，尽显美丽冶艳之态。然而，穿越时光的隧道，唐时的烟尘、宋时的花雨，俱已消散，“人面桃花”的余韵也在风声中徐徐歇下，那些尘封的故事又有谁真正解得其中滋味？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古往今来，一见钟情者从来都不鲜见，痴心不改者却日渐稀少，即便两情相悦、天长地久，也会在白首不相离的诺言中逐渐淡漠了那份悠然的古典情韵，我们又该去哪里找寻曾经挚烈纯真的爱情呢？
每每读起这首令人回味无穷的抒情诗，眼前都会呈现出那幅“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初春美景，亦会在品味诗情之际细细体味起人世深情，于平淡中享受着烟火滋味的同时，更让初时的惊诧渐变为感动，慢慢地醉倒在桃花丛中。那一年，她的笑容是美丽清新的，他的深情更是诚挚醇厚的，然而，今时今日，现代都市文明呈现给我们的却是各种太过精致、太过人工雕琢的东西，时尚扑面而来、潮流随风涌动，许多人的笑容里不再有真诚和善良，虚假和矫饰之风漫溢，又哪里去找寻那一片失落的宁静？此时，我伏在案头，静静地想：而今，还有几人会悄然坐在窗下聆听窗外随风徐徐渡来的远寺钟声，还有几人会驻足岸边默默凝望袅袅散去的江上薄雾，更有几人会兴致盎然地张开怀抱揽入夕阳西下时那一低眉的无语温柔？
转身，当清澈的绿溪欢喜地从三月的额前浅唱般潺潺流过，我便开始在北方的春天里行走，在桃花的诗意里行走，与之相伴的，是我发自内心的微笑，还有心底的那份安然。仿佛前生便与这明媚的春光约好了邂逅的归期，那被桃花熏香的轻风，就那么多情地牵着我的衣襟，跳过我的心野，在我悠然见南山的惬意中，依旧绚烂如初、美丽如初。然，三月的桃花总是和那个美丽幽怨的故事连在一起的，于是，这喧闹在枝头的桃花，便又有了一丝淡淡的哀愁，冷不妨，惹了些许惆怅。
在我眼里，它那温柔绽放的神色，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美，仿佛自岁月深处翩跹而至的彩云，瞬间便缤纷了我所有的情思，更缠绵了千年前的那段良缘。在我的渴望里，它应该属于繁华的夏季，应该在夏日的热烈中炫耀自己的冶艳，但也明白，只有在这乍暖还寒的日子里，它才会是我途经的那抹绚烂，才能在这最难将息的季节里成为我铺天盖地的向往和感动，才能让我的目光和心思一起放飞到醉人的境地。
望着眼前这片灿烂的桃花，我又想起了他，想起了长安南郊的那株绰约在青山绿水之间、鲜艳在诗情画意之上的桃花。那种姿态和气色，那份水灵粉润的笑靥，能让我呼吸到阳光的芬芳，聆听到琴瑟的悠长，但在我心中，它依然有些忧伤，有些淡淡的哀愁，恰似我一江春水的心绪。
回眸，桃花在陌上开了千年，春风在人间吹了千年，泛黄的书笺里依旧匆匆行走着那个赶考的才子，而我，竟抱着一卷古老的诗意，一次又一次，徜徉在千年之后的风景里，细细地打量门前的桃花，还有那门后面露出的笑脸。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传奇、一个梦幻，抑或只是一个命定的相遇，然，很多人都没有去认真推敲，这天地间，古往今来，究竟有多少一经相遇便成了刻骨思念的情缘，又有多少一经相识却成终生怀恋的诀别，大家记住的也不过是故事本身与命运的解释罢了。
这首诗，念了一年又一年，却未曾料到这种淡淡的忧伤会一直延续至今，并使我每每面对一树开得绚烂的桃花时，仿佛就是面对着一种悲剧的象征。我曾经渴望那一段和桃花纠缠在一起的爱情，会有一个花好月圆的完美结局，但又深切地感受到，桃花和一段爱情的悲剧融合在一起，将会是怎样的动人心魄。惆怅里，我不知道千年前的他是怎样抚平了心中的失落，却仍然固执地在片片飘香的花瓣中寻觅着他洒落的泪滴和遗憾。
一首诗，让我心绪难平，岁岁年年；一段情，让我爱怨交织，年年岁岁。只是，这桃花的艳丽因沾了忧伤，才会让人刻骨铭心地去记忆去怀念，那么，当年的崔护又是怎样从一瓣桃花和那一缕幽香中，酝酿了一段至情，绵延了一片相思，让后人唇齿之间至今还摩擦着“人面桃花”的芳菲润泽，心甘情愿地徜徉在花飞花谢的爱情遐想之中？我想，这一切，或许是缘于他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悲伤震撼了人心，或许是缘于他一往情深的痴恋感动了古今，但无论如何，只要有她在，那如沐春风般的笑靥便依然会照亮我望晴的双眼睛和盼春的心思。
却叹，落花纵有意，流水总无情。再回首，昨日的桃花已败成一枝荒芜，昨日的爱情不再鲜活明媚，诺大的世界，唯余苍白瞪大一双空洞的眼，望向虚无的天幕，默然无语。凝眸，有凉风自水湄缓缓袭来，那些不甘寂寞又无法书写任何细节的花瓣便零落着飘进我的怀里，在我深情的注视中吟唱起一首只有我能听懂的歌，却不知道，那可否也是在唐时唱过的歌谣。转身，轻振衣袖，冷不妨竟在树下拂起一阵暗香飘过，我知道，那是我走过千年途经的芬芳，忧伤而又热烈的芬芳，只是，那一年，同样路过它们的他和她，而今，又去了哪里？
Tips：
崔护，生卒年不详，字殷功，博陵（今河北省定县）人。唐贞元十二年（公元年）进士及第，历官京兆尹、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其诗诗风精练婉丽、语极清新，《全唐诗》存诗六首，皆是佳作，尤以《题都城南庄》流传最广。
这首七言绝句，字面简洁精炼、语言率真流畅，以“人面桃花，物是人非”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人生经历道出了千万人都似曾有过的共同生活体验，几百年来一直都为后世人所传诵，历久不衰，不仅为诗人赢得了不朽的诗名，且“人面桃花”已被广为引做典故和成语使用。
说到这首小诗，还有一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唐诗纪事》和《本事诗》对此都有所记载。《唐诗纪事》载此诗本事云：“护举进士不第，清明独游都城南，得村居，花木丛萃。扣门久，有女子自门隙问之。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饮。’女子启关，以盂水至。独倚小桃斜柯伫立，而意属殊厚。崔辞起，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后绝不复至。及来岁清明，径往寻之，门庭如故，而已扃锁之。因题‘去年今日此门中’诗于其左扉”。
《唐诗纪事》和《本事诗》所记载的这个“本事”，其真实性很值得怀疑。兴许是先有了诗，然后据以敷衍成上述“本事”，也并非没有可能。但不管这个“本事”真假与否，有两点似乎应该可以断定，那就是这首诗一是有情节的，二是这个“本事”对理解这首诗有一定的帮助。
此诗整篇描蓦今昔之感，寥寥四句包含了一前一后两个物是人杳而又相互依托、交互衬映的场面。诗的今昔之感是从对一位乍见而又旋离的貌美情多、靓若桃花的少女的回忆引起的，由今思昔，利用追叙的手法，先写“去年”，由此引起了第一个场景：寻春艳遇——“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去年”、“此门”点出时间、地点，说的非常肯定，毫无含糊，可见认象之深刻、记忆之确切。当时“此门中”正春风拂煦、桃花盛开，立着一位美丽的少女，其容面与桃花交互映照，着实靓丽。在这里诗人没有直接去描摹桃花的娇艳和女子的美丽，而是抓住“寻春遇艳”整个过程中最美丽动人的一幕，只用“相映红”三个字一点，顿把人面花光交互辉映、互为陪衬又争妍斗胜的美好景象勾勒得栩栩如生。“人面桃花相映红”，不仅为艳若桃花的“人面”设置了美好的背景，衬托出少女光彩照人的容颜，同时也含蓄地表达出诗人神驰目注、意夺情摇的情状和双方脉脉含情、未通言语的情景。通过这动人的一幕，从而激发读者对前后情事的许多美丽想象，留给读者一个广阔的想象空间。
写到这里，诗人本可以把“去年”游遇的场景继续写下去，但他没有，而是笔锋一转，直接进入“今日”，于是便勾勒出第二个场面：重寻不遇。同是“今日”，同是“此门”，但少女已经走了，唯余桃花在春风里依旧含笑，这就勾起了诗人对“去年”“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思念和怜惜，使他的故地重游充满无比的失望与惆怅。试想，去年今日，那位不期而遇的少女伫立桃花树下凝眸含笑，脉脉含情，与桃花相映；而今，人去杳然，桃花依旧含笑春风，这除了勾起对往事的美好回忆和好景不常的感慨以外，还能有什么呢？“依旧”二字，正隐含了诗人无限失望、惋惜和怅惘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