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琵琶
13
王曦合觉得自己眼角些湿润。
这个故事的惨烈的悲伤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一时间忘了说话，沉浸在刚刚那个故事带来的震撼中。
在那场战争里多少产生了多少冤魂亡灵，因为战争而死去的人们变成了书本里的数字，但是每一个数字背后又有多少像周曼莹这样惨烈的故事。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下的罪行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人生太过短暂，而长的却是磨难。我附于这把琵琶上面，却无法解脱离去。那些记忆和回忆我虽然已经忘记，但是那些悲伤又绝望的情绪久久都萦绕在心头。”
“那你想要复仇吗？”
“复仇吗……是残暴的佐佐木？那些杀了我的日本兵？还是把我卷入这一切的张佑之？过去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我已经不知道我该向谁复仇了。佑之在死前那番话，我附于琵琶上的时候都听到了。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怪他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他有他的信仰，有他必须要做的事。而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是真的，这就够了。”
王曦合觉得无比的悲伤，这个傻女孩。张佑之的信仰是名族大义，而她的信仰是张佑之的爱情。
一夜无眠。
第二天，王曦合陪着周曼莹在展厅逛着，他心里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时刻了，随时她都可能会消失。
“阿合。”周曼莹却突然站住了。
王曦合奇怪地看向她，发现周曼莹已经泪流满面。
“阿合，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啊。”
周曼莹举起手，指着前面的一个男人。
他正站在那把人面琵琶前入神地看着，星眉剑目，十分英气。
“它很美吧？”王曦合走到他身后，说道。
那人显然被吓了一跳，转过身，迷惑地看着王曦合。
“你好，我叫王曦合。”
“王曦合……”男子眼睛露出了惊讶，“就是举办这个展览的收藏家？”
“是的，但今日唐突打扰，其实是有事相求。”王曦合依然保持着涵养，脸上却有一丝痛苦之色。“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不知道先生可随我去往二楼办公室小坐？”
“这……”男子脸上露出难色。
“我没有恶意，占用先生一会时间就好。”王曦合已经是在恳求了。
“那，好吧。”
男子随着王羲之上了二楼。
14
随二楼的大门缓缓被王曦合打开，男子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回了民国。只见一个中式会客厅的正中间却摆着白色欧式复古沙发，配上了深红色地板和华丽复杂的吊灯。
一名女子站在了窗前，她穿了一身红花蓝底，牡丹纹样的旗袍，精致地花了一个妩媚的妆。
一如张佑之初见周曼莹时的模样。
“先生，是我请你上来的。”周曼莹笑了起来，这是王羲之从见她以来第一次笑的这么甜，没有一丝悲伤。
“请问你是？”男子更加摸不着头脑。
“我是一位故人，佑……先生可能不记得我。没关系的。你叫我曼莹就可以。”周曼莹依然笑着，仿佛要让他只记得她的微笑。
“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张念周。”张念周摸了摸脑袋，傻傻地笑着。“不好意思啊，曼莹，我真没什么印象。”
她听到他说‘曼莹’的时候，仍忍不住身形晃了一下。
同样的脸，同样的那一声呼唤，可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你。
“今天张先生来，可以陪我聊聊天吗？”周曼莹稳了稳情绪，又笑着说道。
“聊天？这，不知道曼莹想聊什么？”
虽然张念周仍觉得摸不着头脑，但是既来之则安之。
王曦合退出了大厅，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周曼莹拿出了王曦合带上来的那把琵琶，面对着张念周坐下。
“感谢今天每一位来听我演唱的贵宾。接下来我要表演的并不是一首舞曲，要请大家坐着听我唱了。”她鞠了一个躬，莹莹一笑，婉转地说：
我生长于秦淮河畔的小村庄里，所以想演唱一首来自我家乡的歌。希望诸君够喜欢。”
“好啊，我最爱听琵琶了！”张念周虽然觉得周曼莹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仍捧场地鼓起了掌。
周曼莹看着张念周幸福地笑着，她拨弄起琴弦，轻轻地唱着。她仿佛看见了他们两个初遇的那个画面：当年在百乐门舞台上演唱的周曼莹，和站在后台对她一见钟情的张佑之。
“我有一段情呀
唱给诸公听呀
诸公各位心呀心静静心呀
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细细呀道来
唱给诸公听呀
秦淮缓缓流呀
盘古到如今
江南锦绣
金陵风雅情呀
瞻园里堂阔宇深呀
白鹭洲水涟涟
世外桃源呀”
歌声回荡在大厅，那是周曼莹最后的执念。
她终于满足了张佑之死前的那个愿望，再为他唱了一遍这首歌。
而此时张念周感觉眼角有泪划过，心中竟然悲痛万分：“曼莹，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刚刚已经说啦，我们是故人。”曼莹依然甜甜的笑着，而句尾那一声小小的‘佑之’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15
周曼莹不只一次地想，如果他们能相遇在现在那该有多好。不用经历那个时代强加在他们身上的那些磨难。他们可以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看电影，逛街。然后结婚生子，有争吵，然后又和好。平凡的享受着一切他们应该享受的生活中的美好。
可是命运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就这样不公平地让他们背负起那些沉重，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周曼莹和张念周天南地北地聊着，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外滩，他激动又充满希望地描绘着他们的未来。
我要娶你。
张佑之曾经饱含深情地对她说过。
可他到最后都没有娶自己啊。
“哎呀，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和你聊了这么久。我这再不回去，老婆要骂我了，她可不好哄。”张念周又摸着头，傻笑对周曼莹道歉。
“你，结婚了？”周曼莹一激动，问出了口。
他这一世原来已经结婚了吗？
“是啊，还有一个大胖小子呢，3岁啦。”他提到自己的家人，一脸幸福。
啊，是这样啊，终于他还是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傻傻苦等的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张念周在准备离去时却突然回头，看着周曼莹说。
“一定会的。”周曼莹肯定地看着他笑。
张念周也朝她一笑，却说了一句：
“曼莹，真的对不起啊。欠你的，太多了。”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愣了一下。
周曼莹看着张念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张念周一走，周曼莹就再也支持不住了，瘫倒在地。王曦合急忙冲了上来，可是他只能跪在一边，无法触碰曼莹。
“阿合，我现在很幸福，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我终于做了。我对他唱了他上辈子死前最想听的歌，我还和他聊了很多。
他现在很幸福。这就够了，这就够了。阿合，你让我走吧。我累了。”周曼莹看着王曦合哭着。
“好，曼莹。我放你走。。。。”王曦合在一边已经泣不成声。
周曼莹看向了窗外，轻轻地唱了起来：
“忘不了，忘不了，
忘不了你的错，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雨中的散步，
也忘不了，那风里的拥抱。”
周曼莹慢慢消失，直到最后一刻，眼神都直直地看着窗外。
天空中传来了她最后的声音：
“佑之，我就在奈何桥下，三途川边等你。下一世，我们一定要找到彼此。”
王曦合看着周曼莹在自己怀里消失，早已泣不成声。
“曼莹，就算是最后，你也一句话都不留给我吗？”
可是已经再没有回应。
16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们睡觉吧。”
男生看着怀里的女生，眼皮都困得要睁不开了。
可是女生流着眼泪，丝毫没有睡觉的打算。
“你说，周曼莹她最后看到张佑之和另外一个人拥有了幸福，她真的甘心吗？”
男生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两个人已经如此的不幸，至少有一个人获得了幸福。周曼莹她已经获得了解脱。”
“是啊，周曼莹会在奈何桥下，三途川旁等着张佑之。下一世，他们一定能找到彼此。”
男生抱紧了怀里的女生，轻轻地在她头顶一吻。
女生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一滴泪珠。
他将那泪珠擦去，小声地在她耳旁说：“傻瓜，你已经找到了啊。”
完我叫Lyra，是一名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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